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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的偷窥 「二○一七年台北-上海小说工作坊」摘记


2020-06-18


公开的偷窥 「二○一七年台北-上海小说工作坊」摘记 新媒体

「写作是关于慢的艺术,」定题为《荒野的擘划》的讨论会上,上海作家王若虚谈述他近来心得,「尤其是怎幺慢。我现在的小说不以让读者看得快为第一目的,不会刻意製造阅读困难,但会希望以内容和小说形式,让读者阅读渐渐慢下来。」(对此卡尔维诺有相应的有趣说法)谈到网路文学等非纸质新媒体出现,王若虚表示,小说的形式甚至会随载体变化,「主要差别是分段。像百年孤寂那样一连几页密密麻麻不分段,落实在纸上没问题,但放在网路上看,找不到字在哪,又伤眼;新媒体时代的作者特别讲究分段和字数控制。」

把形式和内容漂亮地焊在一起

形式方面,刘梓洁谈述在短篇小说《搞不定》里尝试的超连结、长篇《真的》萤幕内外双重对话等操作方式,并举柯慈小说《兇年纪事》里每小节并现三栏,採类似电影的分割画面手法为例。刘梓洁谈到,即使如柯慈这般小说大师,也会对较新的形式创造感兴趣。对「如何开拓最佳形式」——设题者暗藏的陷阱,王若虚和刘梓洁的答案相似。「形式必然会过时。」没有绝对最佳的形式。「在各种炫奇的形式底下,找到最自在自得的方式,才是对写作者的考验。」刘梓洁说。

公开的偷窥 「二○一七年台北-上海小说工作坊」摘记

时代的切片

 周嘉宁的《密林中》勾勒上海文艺青年的幻梦与失落,并审视女性的独立性。王聪威认为这是一部回到原点、讲述绝望的小说,唯结束得过快,期盼能延续写得更充足。意外引出周嘉宁对无法续写的解释:「我遇上时间的侷限。从九零年代末到京奥、一零年上海世博截止,时间再往后的小说我没办法写。」包括她近三、四年写的十几个短篇在内,小说里的时间也都没超出2010。「对我和同龄的大陆年轻人来说,直到2010前是最有意义的年代。之后整个国家进入了急速变换,那种改变没带来(社会的)鬆动,而是固化,缝隙逐渐收紧。」她坦承,「对于近年来的剧烈变化,我无法好好思考。」这种特意错开镜头的举动,是否某日也会成为时代的切片?

「因为小说原型就是这样子(死去),预设上就没设计出口。」王聪威的《生之静物》谈述孤独死、无缘死。「当发现大阪市母子饿死的新闻,我第一次想到台湾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台湾的躁动性、社群媒体的影响反而让人的沟通断裂,更孤独。推到极致就是孤独死。但掌握时代性这点我没有很成功,因为写得太超前了点。」王聪威说,「台湾有独居老人,但可能由于民族性,孤独死的状况没有日本严重。儘管不乐见,不过我认为台湾未来很可能会走向日本的现况。」

活在意象时空

「小说本质上是时间的艺术,叙事空间是叙述视角在时间中的次递呈现,因此想像空间,就是想像时间。」小白在谈论自己的《租界》和《封锁》时说:「里头虽然引用了大量考据材料和路名,实际上还是我想像出来的空间。」

小说如何处理历史背景?甘耀明说,「传统京剧一桌两椅,可幻化成意象空间,能表现成山,或过河的船。」对现实处理,甘耀明注重在现实与意象的结合,而非单纯现实。他近期小说的内容牵涉到原住民製作火药,「但我不会像解说一样,把整个流程写出来,我思考的是人在流动的过程中怎幺跟火药意象与製作过程结合在一起。」

至于谈到新闻和小说的关係,小白说:「我们这边的人,一看到稀奇古怪、有起承转合的新闻报导,就说新闻比小说更精彩。我却一直觉得小说比新闻更精彩。因为小说是发明叙事,从未有新闻做到这样,新闻永远按某种固定的叙事模式讲述。」他又说:「所以也有两种小说,一种是到处都可以买到的小说,另种是发明叙事模式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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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维护一个人的、甚至是坏人的自尊与羞涩

对于「铺陈长篇小说少有希望的救赎之旅」,张亦绚回忆接到题目时的错愕,笑道:「首先想,本来就没有抱持希望,再来想,也没有想要救赎。」坦言写《永别书》没有蓝图,顶多有少数预设,再靠备忘辅助。

张亦绚不愿多谈自己的作品文本,多把焦点放在对谈上海作家姚鄂梅的小说上,张由「记忆与灵魂」切入,讨论《1958:陈情书》里谎言与救赎的微妙关联,将书中角色刻意製造见证的行为,与尼姑慧德不留痕迹烧毁写给佛祖的信相比较,进一步分析如何建构记忆、记忆的暴力,与凭证之间的複杂关係。

接受姚鄂梅的直率询问,张亦绚只对小说里「我是痛苦的神童」一句作了解释。「『莫札特是音乐的神童,我是痛苦的神童。』指的是可以渡过、超过痛苦的神童,不是指很痛苦的神童。当然细究的话,不只要承受痛苦,还要去越过痛苦,伤痛感还是很强的。」

姚鄂梅写作同样没有大纲:「有隐约方向,但没细节,就像在漆黑坑道向外爬。不过爬出去回头一看,一切就清楚了。」对救赎,她的看法是:「救赎无法很短时间内完成,有时会耗掉人的一生,有时一生也无法成功。」她自曝年轻时曾在公开场合畅言文学没用,后来想法却有转变:「救赎,就是文学的功用之一,因为文学最终还是涉及灵魂。」谈到灵魂,她有句喜欢的话:「为了维护灵魂的自尊与羞涩。」哪怕是坏人,她说,也会有一点点灵魂的自尊与羞涩,只要还没丧尽天良,对自己还有点苛刻,回想到过去伤害了他人,也伤害了自己,总有一天,他也会想维护灵魂而去寻求救赎。


曹栩
写小说;想的比写的多。喜爱的作家:福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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